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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爱情!

作者:刘坚 录入:刘坚 来源:原创? 时间:2015-9-6 22:45:27 点击:

?爱情?爱情!
???????爱琴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自从记事起,妈妈和姐姐们就严厉警告我,别到处乱跑,小心遇到爱琴!我不知道是叫爱琴,还是爱情,只听大人们这样叫,也不知她姓啥,用当地的地方口音我自己觉得爱琴好听,就叫爱琴吧。?

小时候哭着不睡觉或哭闹着要东西时,母亲就说:好娃哩快不敢了,要不爱琴来了。我立马闭嘴,我觉的爱琴一定是一个青面獠牙,长着长长的指甲,血红的舌头爱吃小孩的魔鬼,因为要出去必须要经过爱琴家的门前,于是不敢不经大人许可就跑出去玩,只乖乖的自己在院子里玩。但是随着一天天的长大,好奇和好玩的天性还是偷偷地要跑出去,每次路过爱琴家我都不敢往里看低着头快速跑过。每次都安然无事。并没有看见什么魔鬼之类的,胆子越来越大,有时经过她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往里看看,什么也没看见。于是从心里笑笑,原来你们在骗我。为了在伙伴面前显自己厉害有本事,我撒谎说我去见了爱琴!小伙伴们投来敬佩的目光,但想见到爱琴的愿望还是越来越强,于是我就开始注意留心那个看起来全村最破最旧的窑洞。那是以前公社里会战临时打的简易破窑,没有人愿意住,但是爱琴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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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人们讲,爱琴两口子不是本地人,是从河南逃难来的。爱琴的男人是个铁匠,那时全国闹饥荒。当时就像解放前毛泽东万里长征,大批山东、河南的逃饥荒的难民涌到了到延安这个群山怀抱,乡情淳厚的土地来。爱琴的男人因为有铁匠这门当时热门紧俏的手艺,被公社留了下来,没地方住就住在了这个废弃的破窑洞。这个破窑和我家的窑洞相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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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开始故意留心那孔没有窗户纸的破窑,外面窗子和门上都挂着锁,这太不可思议,在农村,人不在家锁门是常见的,窗户只里面一插就好,没见过窗户外面还加锁的。好奇让我想象着爱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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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让我看见了!那天我看见一个面色白皙,头发油黑,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面貌极其俊美的女人!她露着一排整齐雪白的漂亮的牙齿向我微笑。我傻傻的看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我给小伙伴们说我又见到爱琴了,她很美还冲着我笑了。伙伴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我们不再怕爱琴,就在她家附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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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家左边是全村最热闹最瞩目的地方——公社的食堂。那时全村人为了节省时间节约资源,为了彰显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和谐温暖,全村社员家里不留一粒米都交给社里,社里就开一口大锅做饭,民以食为天,这个地方成了社里的心脏,人人都在这附近溜达,看看今天吃啥,饭做好了吗?只要村里那口破鈡一响,人们就潮一样涌来,争先恐后的挤着去抢饭,一人一份的公摊饭实际上根本吃不饱,那时要上纲上线,人人只敢私下里抱怨,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发表意见。如果你敢不留心说了,那就是说社会主义的坏话,说毛主席的坏话那就是人民的敌人,就会拉去批斗,批斗时胸前挂上一个牌子,上面写上:打倒社会主义的敌人xxx,要在人民面前低头认罪,全体社员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立场,每个社员要上台当众给他身上吐唾沫,要不就扇他耳光一表立场。村里一个婆姨就因为自家墙上毛主席画像不知咋被不懂事孩子抠了一只眼睛,就让串门的社员告了密,天天晚上拉去批斗,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就在村里的一棵柳树上吊死了。

?我们不管大人的破事,依旧照常玩耍,社里的食堂可是个好玩的地方,我们总能偷偷的抓上一把玉米粒,然后在烧过的柴火热灰烬里,放上一把玉米,拿两根小棍当筷子,快速的搅拌,很快啪,啪,啪……一阵爆响玉米变成了一朵美丽的花朵,伙伴们抢着往嘴里捡,烫得嘴直咧咧,一个个灰头土脸,却眉开眼笑。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玉米花是如此的绝世美味,可是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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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我们伙伴照常去食堂爆玉米花照常去爱琴家院外玩,一天爱琴把门给弄开了,她从一扇门里钻出来后就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也抢着吃爆米花,我们都没注意她,可是我突然觉得我的背上钻心的疼痛,伙伴们说我背上冒烟了,棉袄着火了,一个个吓的四散逃跑,只有爱琴没跑,依旧露着美丽的微笑看着我,我哀嚎着往家里奔,家里大人听到我的尖叫哭声跑出来时,我已倒在路边,不能动了,家里人七手八脚扒光了我的衣服,一看我的背上放着一块拳头大的没有燃尽的火炭!奶奶一看我的伤口就哭了说:哪个天杀的?把我娃害成这样啊!并大声冲着三哥说:贵儿,快去上社里牛棚里产一锨稀牛粪来糊上,要不这娃娃完了。三哥飞一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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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不知奶奶那么神通广大,知识渊博,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像个司令一样指挥着乱成一锅粥的家人,总之我得救了,不知是那一滩神奇的稀牛粪的功劳,还是奶奶的功劳,记忆中我是再也不准跨出家门一步,再也不准靠近爱琴家门,大人们说这件事件的制造者是爱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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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等我的伤全好了,再路过爱琴家门前时已是人去窑空了。听大人们说,爱琴是个美女蛇变,因为没有哪个女人舍得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蝎子的尾巴,云里的日头,后娘的心”,爱琴的心比后娘还狠毒。听说爱琴一共生育了两个娃娃,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孩被爱琴照着后背狠狠一拳打下去,女孩倒地口吐鲜血死了。一个和我同岁的男孩,刚刚出生就被爱琴灌了一碗滚烫的米汤活活烧死了!怪不得全村老少都不让我们小孩靠近她。我的事件之后,爱琴就搬到村里的一个半山腰。那里是社里曾养兔的废弃的破窑,离村里的住户远,大人都懒得爬上去,我们小孩就更不去了,就这样爱琴淡出了人们视线,渐渐的人们几乎忘了爱琴,忘记了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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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不论大人们多苦多累多不容易,都耽误不了我们的快乐的成长,一晃我就上小学五年级了。那一年是一个特别的一年。记得那年合作社解散,实行了责任制,土地分到了农民自己手里,有的笑有的哭,熙熙攘攘闹闹哄哄,大伙抓阄分东西。他家手气好抓了一块上好的肥地,他家垂头丧地抓到了一只不会耕地的老牛,小孩们在人群中穿来插去,弄得大人心烦意乱。那是全村最声势浩大的一次改革。我不知改革后会怎样,只知道我们教室里突然同学一天少一个,都说不念书了回去帮大人种地,放牛放羊,没几天教室里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就剩了我们10个孩子,那一年老师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个劲地摇头一个劲的叹息,我也想回家放牛,被父亲撵回学校 。于是五年级就只有我们两个学生了,我突然就荣升为班长,成了年龄老大,学校的班级老大,号令学校里以下九个同学的孩子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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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夏天,我被同学前呼后拥的一路去上学。同学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讲他们认为有趣的事,突然一个同学说:快看!爱琴!356bet备用‘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爱琴蓬头垢面,穿着浑身吊着布条露着棉絮的破棉袄,棉裤的裤缝从裤裆全都撕开了,只有两片破棉片耷拉着,尽管这样她面孔依旧白皙,头发依旧黝黑,露着一排美丽的雪白的牙齿冲着我们微笑,她站在村里的小河里,身旁不知是谁家的老母猪热得不行在河里的淤泥中打滚、洗澡,爱琴也学着猪的动作在河里打滚,同学新奇的呵呵大笑,拿石子扔她打她,不知谁的石子扔到她的头上,她尖叫一声,血顺着她的脸就流了下来,同学纷纷而逃,我站在原地,望着她,不知为啥就是觉得心痛就是觉得难过,我满脸的眼泪,她看着我并没有冲我扑来,依旧微笑着投来母亲的柔光!我回去给母亲说爱琴疯的连季节都分不清,大夏天穿着棉衣。母亲说她记得爱琴刚来我们村时很正常,他不愿跟铁匠就想法逃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结果是一次比一次更重的拳脚,门上的锁换的更大更结实。都说拴住女人最好的武器是孩子,爱琴生了两孩子,一女一儿结果都被爱琴亲手弄死了,没有孩子了她也没能逃出去,她就装疯卖傻,但依旧没管用,后来母亲说她好像是越来越像真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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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每走到一个阶段,就有一个阶段的困惑和烦恼 ,我也一样。我上初中的时候和那些复读了好几年的大同学一起逛街,有人就说看,像是一对母女是啊我才15岁她们都二十多岁了 。那时上学有一个怪圈,都愿意初中考中专,三年一出来国家就给分配工作,要上高中同样三年考不上大学啥也不是,所以高中几乎收不到学生。如果没考上中专就补习复读一年,这样复读的学生很多,把高考的分数也拉到很高,考个中专比登天还难,很多同学一补就是七八年!我这么小的应届生压根就考不上。

如果没抱希望就不会失望。我就心安理得的在家务农吧。如果没遇到他我可能和其他姐妹一样,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早嫁人,他改变了我。当他把我们的恋情告诉他的家人遭到他家强烈的反对,他们觉得一个大城市正式工人找一没有都多少文化的农村人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带我去他的单位我不敢下楼,他们同事朋友看我的眼光就像我们村的人看爱琴眼光一样刺得我浑身生疼。我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躲到他身后小声说话。怕人家卑微不屑眼光看我,我恨不能钻进地缝。我知道要改变着一切唯有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一切。于是我坚强的踏进了校门。可是当马上要中考时,全国教育大改革,复读生一律不能考中专,只能上高中,我们复读生惶惶不可终日,残忍的是我最后一个而且是大红的喜榜贴出来之后,被告知你没有进中专大门的权利,因为你是复读生!

?他终于顶不住压力选择了离开。我苦苦的哀求,甚至刺破了五指用血都不能把他挽留,那么为爱我只有再次一搏!我选择了高中,姐说一定要考个大学,一定要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三年高中里我买不起一毛钱一份的菜汤,冬天交不起10元的取暖费,只好和几个和我一样的同学挤在没一点火星冰窖一样的宿舍,晚上睡觉时戴上棉帽不脱棉衣和另一个同学挤在一起两块被子压在一起背靠背取暖过夜,早上起来牙缸和脸盆里结满了厚厚的冰。最要命的是经常停水,最多时有十几天,我们买不起菜汤的孩子早上起来就开始流鼻血,为了学费在别人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学习时,我得挖空心事写作,用那一点点微薄的稿费支撑着,学校老师一直说我们这个68人重点班是全县的希望,实力雄厚,一定不负众望。92年高考题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很多同学圆了大学梦,老师就说好好努力啊!每年的考题就像一条波浪线,92年是考题的低谷线的最低点,93年我们高考一定提高难度,做好准备吧。没想到我们的考题难得吓人,本来42人的理科班要考取27人,我们68人文科班要考取32人,结果理科一人,文科一人,而且都是高专!我当然没有考上,没考上就证明我的爱情也没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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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遇到一次不幸是运气不好,两次就是倒霉,那么三次就是天意。那我和他的爱情就是天意吗?我那么努力拼了4年结果画了一个圆圈又回到了原地。这就是命运吗?那个夏天我徘徊在生死的边缘,每到月圆之夜我就一个人幽灵一样在月色中徘徊。山村的夜是那样皎洁恬静美丽,远处的蛙鸣和近处草丛的蛐蛐,还有不知名的鸟鸣,合奏出一曲美妙的天籁之音。我仰头望天,那轮明月,那样惨淡,说不出的难过和悲伤。生活中给自己最深伤害的是自己最爱的人和自己至亲的血肉,在我最需要关爱的时候,没有一句安慰,却是那样的绝情,尖酸刻薄。那么我何去何从?我久久望着苍穹……!突然我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我遁声望去,是爱琴!她站在一高高的土堆上,向着苍天张开双臂双手合十,然后跪地叩拜,她的身影定格成一幅凄凉的图画,她仰天长啸。远处猫头鹰浑厚低沉的哀鸣让我毛骨悚然。

?猫头鹰在我们当地俗语叫后悔,有一说法猫头鹰是招魂鸟,谁撞见猫头鹰就会把魂招去,所以当地村民听到它的叫声就关门闭户,生怕沾上晦气!我到希望快快把我招去,脱离这尘世红尘烦恼,静静的离开。爱琴也学着猫头鹰哀鸣后悔,后悔 ……”。望着这个美丽的孤单的可怜的女人我的泪在脸上肆意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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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年冬天,当一场大雪冰封了我所有的希望,我决定离开!离开这个给我希望又把我洞穿的千疮百孔的土地。从此消失在她们的视线和心里,让我自生自灭吧,从此我的生死与他们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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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十数年!无论走得多远,有一根线牵在母亲手里,走的越远拽的越疼!当我再次回到家乡,母亲满头白发,无尽思念和牵挂让母亲扑到我怀里孩子一样大声哭泣,晚上母亲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再消失似的,她彻夜未眠,一直在给我讲这么多年家里的和村里的人和事,我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孩子一样的依偎着,但听到她讲爱琴死了时我还是内心剧烈的一震。母亲说爱琴死的时候有没人知道,等铁匠发现时早已僵硬,铁匠就叫了村里的几个女人帮他给爱琴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当用剪子剪开裤腿,才发现由于爱琴屎尿不能自理,就被丢弃在堆放牛草的破窑里,长时间的屎尿浸泡,身上皮肤早已溃烂,衣服和肉连在一起,怎么都撕下来,在场的人都流下了眼泪,只好用一块布一裹草草埋葬了!几年之后铁匠背着爱琴的白骨回他的河南老家,从此消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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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依旧漂泊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孤岛,一个人独行在月夜里,每到月圆星稀的夜晚就会想起爱琴?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爱琴站在高高的土堆山上,仰天长啸,向着苍天张开双臂然后双手合十,跪地叩拜的画面,她是在向命运求饶?还是在乞求上帝的垂怜?还是哀求苍天放她一条生路?回答她的只有远处猫头鹰那凄凉幽怨的哀鸣后悔,后悔”……

作者:刘坚 录入:刘坚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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